logo

当代教育网站:http://dajy.qikan.com:http://dajy.qikan.com

banner
2018年第3期

2018年第3期

           语音版       原貌版       文字版

本刊动态

《夜郎彝灵》出版发行

字体:

 

该书共316页码,定价:36.00元,ISBN978-7-5512-0097-4

作者杨维科联系电话: 023-67560826,13983874884

 

 

 

很长时间没有读到这样的作品了,因为这是一个思绪浮躁的年代,思想深邃,艺术氛围浓烈,文化积淀厚重的作品太少了,不经意拿起《彝女情殇》,没想到带来意外惊喜——

这是一曲跌宕起伏的悲歌,展示出人间情爱的珍贵难求;

这是一个源于历史的故事,写真了一个民族的气运苍桑!

她铭记于云贵高原上乌蒙山深处的一壁绝崖。三百年前,在那面绝崖上,一个彝族少女钉上了348根木桩,从下到上爬高400多米,战胜巨蟒袭击,扫清拦路毒蜂,勇斗群猴苍猿,胆气之高,须眉难比;意志之坚,钢铁不及!至今走到崖下,仰望绝壁,木桩尤在,已化为与岩石同色,可算是与天同寿,与地同庚,令人肃然起敬。如果你有幸去贵州省毕节地区厍东关乡猴王神壁看一看,实地感受一番,你所受到的震撼,只会比作者更强烈!作者君曾于30年前在厍东关乡小学任教,写作本书时又重新游历,在猴王神壁前小酌,吟诵毛泽东主席“把酒问滔滔,心潮逐浪高”的诗句,留连忘返,沉溺在苍桑的历史云烟之中。

生活在贵州省西北部乌蒙山东麓的水西彝民,其进入贵州繁衍的确切历史已难考证,但其与当地苗族曾共建夜郎古国,约与秦汉时期相对应,大约于汉唐期间去国立王,归流中土,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重要支脉,确立了“水西彝”的历史地位。宋、元、明三朝,水西彝皆顺应历史大势,接受中央王朝御封,职司虽仅三品,却实际上掌控一方政权,是中央集权最早实践的民族区域自治政策,因此留下了厚重的历史文化。为确保自治政权的延续,每逢中土改朝换代之关节,“水西彝”必经历一次严重的血与火的考炼。一千六百余年来,多少朝代更替,多少地方大员作梗,带给“水西彝”多少灾难,无以计数,然而这个民族仍然生息繁衍在这片大地上,始终屹立不倒,根深叶茂。与印第安民族相比,她是幸运的;与各家帝朝相比,她是长寿的;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民族的坚韧!一个民族的坚韧气质在短短二十万字的作品中浓郁地烘托出来,这就是厚重,这就是凝炼,这就是本书最成功的地方。

 当然,作品并非一味歌颂彝族人民的坚韧精神,而是客观地展现了历史的真实,水西彝长期偏安一隅,上层统治者对大势判断一时不够精准,有时盲目自大,高估自身实力,贸然行动的事件偶有发生,采取策略较为随意,这是客观存在的。例如“水西彝”首安坤,明知吴三桂在找茬,需要理性隐忍的时候,却放任手下将领吃掉吴三桂先锋林琛五千人,丧失回旋余地,导致局面僵化为你死我活的对抗,进而一发不可收拾,而他对此行为后果明显估计不足,在策略上明显缺乏韧劲,在实力上明显高估自己,同时暴露出偏安的若干弊端:军纪不严,公子纨绔习气严重(如安继来),缺乏严酷的战争意识,企图侥幸取胜等等。这些看似偶然的事件,构成了历史的必然,在吴三桂如此枭雄的铁蹄下,十室九空的灾难便上演了。在此情形下,作者若仅仅着墨于灾难控诉,作品难免会限于平庸,作者透过灾难,甚至几乎没有直接描述灾难,而是通过与彝家联枝的穿青族“右军师”陈虎,把作品提升到战略、策略的高度来构思锤炼,透视以弱胜强,以小胜大的必然之路,不禁让人联想毛泽东坚持井冈山的斗争,战胜四次围剿的基本策略,“诱敌深入,以退为进,疲惫敌人,寻机歼灭弱敌。”“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全民皆兵,兵民是胜利之本。”这些基本策略不仅是以弱胜强的通理,就是以强胜强也须遵循这些通理作出部署,才能保证必胜。本书中龚家滩奇袭,拦丫寨收袋之战可谓经典,特别在极度弱势,总体退却之势中能敏锐抓住战机,以一千余残兵痛歼吴兵两千人于猴王神壁面前,更让人津津乐道!由此可见,作者对于古今战史,已有自己的颖悟,决非文学杜撰所能及。

而对于人事处置之策略,从陈虎之用安继来,安坤之用皮熊(明匡国公),安继祖之用岔戛那,均皆失当,导致基本策略的断裂和逆行,导致灾难之突发而不可收拾,体现了用人失察的深刻教训,对此,作品虽作墨不多,亦足让读者痛彻心扉!安继来的纨绔习气,使其轻易放弃拦丫寨,让吴三桂撕破袋口,丧失了唯一致胜的机会,还把自家人马白白葬送于逃亡途中;岔戛那贪财妄权,被吴三桂玩弄于掌股而不知,葬送了茅草坪袋底,安继祖为之血溅当场;虚写的木弄箐祖庙之战,皮熊为复仇而死拼,致死安坤自杀于阿扎屯……哪一桩不让人心痛,不让人扼腕叹惜!

以上从思想智慧,文化积淀的高度简析作品——凡能传世的作品,都必须经得起思想智慧、人文艺术两把尺子的裁量,这也是通理,是不会过时的。下面我们换另一把尺子,看看作品在文学艺术上有无可取之处。

第一,作品叙述方法精巧,惜墨如金,多以部属对后方厍香的转述方式,大大节约了直面描述的文字,起到突出重点,情节简炼,脉络清晰的效果。你看,吴三桂从北盘江祭旗,首战消耗千余人后,一路被引入龚家滩,渡河时被拦腰突袭,水西军不因龚家滩之胜而死守,引诱吴军进入茅草坪,又消耗其千余人后,主动弃关,引吴三桂入果勇底口袋之中,之后扎死拦丫寨,惨烈一战,洛魁殉族,扎死袋口,创造了歼灭吴三桂的大好时机——之后多用虚写,从安继来败退途中补叙了吴三桂绝处出奇谋,安继来轻易弃关,安继祖战死沙场,袋口已破,袋底已穿,水西灾难来临,陈虎仅能谋得残余力量隐蔽入乌蒙山之后路,便以身殉难。读完全书,这些情节和脉络了然于胸,好似坐在厍香侧面,在听前线战报一般。

作者把前后方对战争的感受深植于故事之中,把个人命运的起伏跌宕,把后方援军,前方战斗所体现的人性善恶美丑,揉在情节之中,增强了战争描写的厚重感。美女厍香拥抱伤兵,那伤兵幸福地死在厍香怀里,其情其境,“在场人无不声泪俱下。”

第二,作者十分注意结构,情节、段落不可多,亦不可少,就在文字上,也尽量做到每段长短一致。虽然我并不赞同刻意地增减文字以求结构工整,但作者这样做了,把作品当作工程来建造,这却是认真负责的创造态度。作品以俄尼黛的命运起止为起止,以后方厍香的行动为实,以前线陈虎的作战为虚。附以吴三桂的情节为板眼,虚实结合,多面塑造,构筑成一弯精巧的立体画廊,读后给人整体一致,精美明晰的映象。

文中有一情节,陈虎受到了不明身份的小股武装突袭,按理应当交待谜底,原稿也确有谜底,但其延伸了架构,文理上又座实了想象空间,不如虚置,让外族将领的命运在偶然事件中殒落,更能体现历史的真实性,作者遂删除了这些精妙文字,收缩了架构,这与当今粗制滥造,随意扩充、附会情节之风确属清浊两立!

第三,作品中歌曲诗赋与情节密切配合,大大增加了其艺术感染力。没有人这样写吴三桂:深通音律而又人面兽心,勇武过人又老谋深算,作为枭雄的人性和兽性两面,他都是赤裸裸的,作为政客的奸诈与权谋,他冠盖当世,而他毕竟只算一时枭雄,过于迷信武力而狂傲,过于放纵兽性而残忍,看不准久战趋合的潮流,做不得宽仁恤民的君主!尤其在人格上劣迹斑斑——如此人物,不论他对历史发生过怎样的影响,都注定只是短暂一眩!厍香之送别陈虎,俄尼黛之送别吴三桂,对比写来,其声乐盈耳,其韵味无穷,情感渲泄淋漓尽致,细细品味令人妙致毫颠。美厍香之洞婚,在《清明上河图》箫声中殒命,把大悲大喜化入渺然,凄美无匹……这样的文字,实在很难读到了。

 第四,作品构思新奇,情节跌宕起伏,张驰有度,在总体事态发展必然性的主干中——例如厍香与陈虎之爱注定是悲剧结局,俄尼黛注定为族献身,水西之倾覆不可避免等等,突出神来之笔,把具体情节铺排得出人意料。龚家滩雷霆一击,取于云贵高原喀斯特地质的意外;拦丫寨洛魁就义,不惜拼光底子,却有《雷神咒》别开生面,激起士兵、读者的精神共鸣;陈虎之死,本于英雄末路,殉情自了,突然钻出个马林将军来陪葬;水西勇士阿四,本性忠勇,为了行刺吴王,全其武士精神,竟不惜恩将仇报,其心性上乖张毒辣,全拜战争所赐!俄尼黛早在送别吴三桂时即已言明,不论哪家胜败,她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殉身,因而她的殒命实不用直写,只那一对明眸,两注凄美眼神,留连在吴三桂身上,也铭刻在了读者心中,因为那是我们深爱的女人……

情节细腻耐读,也是本书特色。送亲一节,禄天香扮为姊妹,以彝女出嫁,姊妹送别的风俗,在女儿出嫁离家,前途命运难卜的淡淡愁怨之中,加入了水西百万彝民安危的份量,凝重如斯,个人命运与全族命运融为一体,细腻耐读,勿如其文!战场上壮烈宏阔,大白马咴咴嘶鸣,扑入火海殉主,心灵震颤,谁出其右?读罢四俊少竟亲厮斗,一般的战场描写便已无味;体味吴三桂绝境奇谋,便知枭雄为什么成为枭雄。

以上言辞,发于衷心,也许有久不得力作之缺憾而褒扬过度,但作品自身的水平和价值却是有目共睹,留给读友再审吧。

                            辛卯年冬   即兴作于听雨斋    

 

目录

001 序

009 一、吴三桂致爱

019 二、古夜郎遗风

030 三、宣慰府和亲

039 四、草笠神献策

048 五、禄天香送亲

059 六、陈把总提亲

072 七、吴三桂接亲

081 八、厍东府竞亲

095 九、燕子口拔旗

113 十、稚厍香儿歌

122 十一、岔戛那惹祸

131 十二、两花魁送别

141 十三、慧厍香尽孝

153 十四、龚家滩奇袭

167 十五、拦丫寨收袋

179 十六、美厍香乞药

187 十七、石水缸羽化

197 十八、吴三桂奇谋

205 十九、纨绔子弃关

213 二十、安继来逼婚

221 二十一、厍东府迁徙

227 二十二、勇厍香攀壁

236 二十三、木空兵献计

248 二十四、禄天香临盆

257 二十五、猴王壁鏖兵

267 二十六、乌蒙山归隐

279 二十七、陈把总哭陵

287 二十八、痴美神洞婚

296 二十九、莾阿四刺吴

304        三十、娥尼黛殉族

 

一、吴三桂致爱      

 

随着朱家最后一个被扶为权偶的孩子,不幸被太监背着在南海自溺,朱明王朝连残喘的气息也没有了。滇黔桂战事大致结束。吴三桂从东北打到西南,横扫大半个中国,为大清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封为平西亲王,与顺治皇帝嫡亲同样对待。按说吴家做到开国亲王,足以光宗耀祖了,可在康熙削潘声中,吴王三桂总感觉不是滋味,洪承畴“滇黔不可一日无事”八字真言又响在耳际,不由想起在京为质的儿子吴应熊来,遂修书一封,着快马送去京城。

安排完毕,一个美妾上来倒茶,吴三桂忽觉冲动,把美妾一揽入怀,不顾有人在旁,宽衣解带欲行房事,随从们习惯地避开,吴三桂将就把美妾放到地毯上,剥去衣衫,欣赏着一爿胴体,那妾哼唧作态,翅嘴以待,吴三桂把她双手来放在腰际,示意她为他宽衣把捏服侍,这婆娘情欲上来,自顾自享受,一手自慰,一手去握了吴王下身,吴王闷哼一声,三两下脱去裤子,就在地毯上行起事来,不一时就射了,那妾还哼哼呀呀的嫌不足,死缠着还要,吴王撂开她手,自顾自躺在地上休息,那妾道:“吴王神勇无敌,今何以草草收兵?奴家这才起兴,打算把你爽死呢!嘻嘻”边说边揉捏吴三桂那稀软的下体。吴三桂忽然喝道:“来人!”立时进来几个男女,看着这场面甚为不堪,不知所措。吴王沉声道:“拉出去沉了滇池!浪荡东西,不知主仆,一只破鞋!”随从把衣饰裹了那妾,拖出房门,那妾兀自哼哼,还在醉态,一个婆子搧了她一耳光,这才清醒,惊恐道:“吴王咋啦?你不爽吗?扯脱鸡儿不认人了?”那婆子戏谑道:“你能代替陈园园吗?以为那根烧腊好侍弄,送了命还不晓得”原来这已不是第一个倒霉的,这吴三桂不知哪里着魔,行苟且之事也要分主仆,真是乖戾入髄,几近变态!

“报!大校场将士列队完毕,恭请亲王检视!”门外高昂的报告声才把吴三桂请起来,一看下身,红锦内裤还挂在膝上,一仕女赶忙过来跪了收拾,上下打理好了,他才抚那仕兵头颅一下,笑道:“浪荡女是不如女官。”那仕女忙躲开,诺诺连退。

吴三桂出了门,早有金黄镶边八角大轿迎着,甲士两列,护卫两旁,随行文官簇拥上轿,鸣锣开道,浩浩荡荡,往大校场而来。教场上千军万马早已分列齐整,点将台中央,一把钦赐酱色罗伞格外醒目,那正是为吴三桂准备的。吴三桂缓步登台,一时号角喧天,军乐齐鸣,众将领恭身行礼,口颂:恭请吴王!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校场上数万将士随后振臂山呼:“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如海啸!吴三桂站在罗伞下,举目环视,但见兵列整齐,衣甲生辉,刀枪林立,光耀日月,情不自禁,缓缓挥手,惬意而笑。他有意让山呼声多得几遍,这才在罗伞下落坐,呼声立止。

宣赞官这才前躬身禀告:“启禀千岁,一应准备妥当,可否开始检视,请示下!”吴王环视左右,见众将笔立挺直,轻声下令开始,宣赞官转向校场,迈出数步,就着一个大传声筒,高声地、一字一顿地唱道:“大清敕封平西亲王、滇黔桂兵马大总管大元帅、吴王三桂公检视兵马,现——在——开——始!鸣炮!”指挥哨旗向西一挥,轰隆隆大炮响彻云霄,二十八柱彩烟挂上苍穹,礼炮声毕,正西边百支长号一齐奏响,声威凛然。但见哨旗西起东展,西南角上一片呼喝:“预备!”“ 立正!”、“ 起步!”一个军乐方队引领着彩旗仪仗方队“嚓、嚓、嚓” 齐步行来,步调一致,动作划一,走到检视台下,领队官一声呼喝,有节奏地挥动右手,有节奏地高呼: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连呼三遍,走过检视台。吴王浑身发酥,步兵方队尚未近台,便禁不住站起来,猛挥手大喝道:“弟兄们辛苦了!”步兵方队只得提前回应“吴王千岁”,多喊了两次才过得检视台。蹄声笃笃,烟尘微起,吴三桂心爱的骑兵方队走了过来,吴三桂双拳上举,高呼:“关宁铁骑!”引得众将士一齐高呼:关宁铁骑!这铁骑是袁崇焕当年抗清所建,其基本配置是一把火铳,能三连发,发完后调转铳管,形如铁锤,比马刀还管用。骑兵迅猛,三连发后第一波冲击已见神效,倒铳为锤已是尾声,仅凭这一改进,大清皇太极已无可奈何,若无他吴三桂反戈,金人谈何问鼎中原?想到这里,吴三桂暗自“哼!”了一声,目露精光,嘴角微翅,冷静地坐回太师椅上。隆隆炮队开过来了,他仅挥挥手,矜持地说声“将士们辛苦了!”这炮兵也是吴三桂纵横的中坚力量,现吴三桂已有两百门红衣大炮,是当世最強大的炮兵部队。

炮队过后,吴三桂忽然忧戚起来,洪承畴觉察到这一细节,俯首低言道:“我王毋忧,把检视兵马的目的意义率先奏报朝庭,仔细装点奏章,想那朝庭不致翻脸。”吴三桂斜他一眼,嗳昧笑道:“这奏章着你写了。”

“报!马步三军检视毕,启禀吴王示下!”宣赞官躬身礼毕,静候指示,吴王道:“传——犒劳三军!将领到保国寺领宴。”宣赞官轻声提醒:“王爷训话”吴三桂摆摆手,宣赞官只得退后几步,转身就传声筒高唱:吴王有令,犒劳三军,将领保国寺领宴!数万官兵齐声山呼: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颂声经久不息,直到吴王离去。

昆明保国寺专设有斋事殿,专事斋请功果重大的施主,后地方官审理重大谋逆等案,为示公正叩请神灵参审,保国寺形同高级衙门并因此闻名。吴三桂在此设宴,有无刻意,至今仍是一个谜。

吴三桂的主座设在北壁神龛下拜台上,其余在拜台下班列。一阵仙乐奏起,吴三桂簇拥而入,众将起座躬身相迎,直到吴王入座,众将这才坐下,鸦雀无声。吴三桂睃巡一遍,桌已满员,开始发话道:“本王自辽东入关,尽忠朝廷,既灭李闯诸贼,又扫残明遗劣,从东北横贯西南,身经千百战,扫清宇內,一统江山!今虽大战已毕,但肃清顽劣,打破盘据,亦须众将继续努力,切勿轻懈!为犒偿众将,我先敬在座一杯!”众将忽然弃座而跪,高擎酒杯不饮。三桂愕然,回顾洪承畴道:“我刚才言语,有何不当吗?”洪承畴道:“吴王并无不妥,只是众将不敢先饮。诸位将官,我可说得对吗?”众将山呼:“我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请我王先饮!”吴三桂呵呵大笑道:“众将抬爱之心,本王必有厚报!本王先饮!”说罢一饮而尽,众将还跪着,便伸出双手,拉长声调道:“众将平——身!”众将山呼千岁,这才起立,把杯中酒饮了归坐,气氛才热烈轻松起来。

酒过三巡,有一将高叫起来:“吴王,末将有礼进献!”众人看时,那将已跪在两班之间,正是吴三桂心腹爱将马宝。这马宝随吴三桂横扫东西,除洪承畴外已成吴王肱股。众将一看有戏,唧唧窃议,只等吴王吩咐,好看究竟。吴王笑道:“今天是我犒劳部下,非喜辰寿旦,相送何礼?且拿来众将军看看!”马宝起立,对门外高呼:“呈上礼来!”四个大汉,扛抬着一件物事,比一顶小轿还大些,全用红布裹着,咯吱咯吱的甚为沉重,直抬到拜台上放下,把那拜台地板也压得吱嘎作响。吴三桂见那四人大汗淋漓,招呼道:“取大碗来,四壮喝酒!”四个大汉各捧了一大碗酒,一齐躬身山呼:“吴王千岁、千千岁!”一仰脖咕嘟咕嘟把酒灌了下去。吴三桂以为莽汉不知礼,谁料是有备而来,遂向马宝道:“马将军心意我领了,看来你有备而来,这礼就不收了,当众献礼不当,你应当清楚,就这样收回去吧?”

众将鼓噪起来:“吴王恁地小心,完全没有必要。”“吴王纵横天下,就送座金山也使得!”“马将军必不为私情,否则不会当众献呈。

马宝高声道:“众将军说得有理!”众人便安静下来,听马宝继续说道:“我当众献礼,不为私情,没有考虑当不当的问题,我只知吴王扫清宇内,为大清一统江山,功昭日月,永为万民景仰!如果我表达这个意思都错了,那乾坤转移的法则就都错乱了!”遂自斟酒一碗,举过额头道:“有同意我开封呈礼的, 痛饮此碗!” 众将无一不起, 纷纷倒酒举杯, 与马宝一起一饮而尽。马宝把碗一撂,对着四个莽汉高喝道:“开封!”四个汉子把那物事立起来,足有人高,两人撑着,两人对着那物躬身行礼,然后又换另两人来行礼后,一层层把红布揭开,当最后一匹红绫滑落,忽觉金光闪耀,篷筚生辉,一樽金身坐象,泛着熠熠光芒,众将惊诧不已,讶然失声!那坐像含威不露,目光深邃,左手拈须,右手搭在坐椅横嵌的宝剑之上——这宝象正是吴三桂的真身!有几个看得真切了,便率先跪了下去,口喧“吴王真身,千岁千岁千千岁”,其余众将跟着跪伏,却有十几个尴尬傻楞的站着,来不及跪下,偷觑得吴王目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吴王细品彩塑,形神兼备,致臻化境!特别那呼风唤雨的霸气,唯我独尊的乖张,竟如气息隐隐,强烈地透射出来——这不是一般工匠所能为的!那坐椅扶手上左剑右扇,靠背上龙鳞凤爪隠入波涛白云,椅脚下龟鼋拱伏,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坐位,只可惜瞒不过明眼人。吴三桂心下狂笑,可笑出来的却是冷哼,他缓步归位,抬手猛拍桌子一掌,“砰!”地一声大响,杯倒碟翻,满堂一下鸦雀无声,惊愕地看着他。吴三桂猛喝一声:“来人!”一队甲士跑入大堂,吴三桂指定马宝,厉声喝道:“拿下马宝!拉下去砍了!”甲士不由分说,反剪了马宝双手,下了他的腰刀。众将大惊,不知何来变故。但听马宝高声辩解道:“马宝一命,我王随时可以拿去!只恨我王无上之功未得彰显,末将死有不服!”

吴三桂喝道:“快拉出去,免得这厮乱说!”众甲士拖着马宝便走,一将大喝着抢出来,向吴三桂重重叩下头去,高声道:“马宝究竟何罪当诛?今三军检毕,是否就开始手刃军人了?”众人看得真切,这是马宝胞弟,也是猛将一员,新领黔西总兵,率先跳出来救自家兄长,众将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跪了一片,俱道:“马宝何罪当诛,还请王爷示下!”

吴三桂缓缓站起,捋了捋胡须,慷慨激昂地说道:

“我乃天朝臣子,得圣上英明神武之荫庇,才有我吴三桂寸功,今马宝不先报准,擅自行为,私塑金身,坐椅擅刻龙鳞凤爪,无视朝纲,已现反意,论罪当诛!我吴三桂幸得朝廷信任,饮敕平西亲王,与圣上血亲贝勒王爷同等照看,已足以光宗耀祖,再无他念!敢有妄自猜度者,对上不敬,亵渎本王清誉,难道不该诛杀么?”

“原来如此,”一个老将军嘘了口气站起来,对着甲士喊道:“且慢行刑,刀下留人!”其声若洪钟。甲士把马宝扭至廊下,立时止步。老将军这才面向吴三桂,深深一揖,说:“我王听禀:马宝所为,纯属幼稚,乃率性使然,其忠心毕现!冠以谋逆之罪,在堂众将均不以为然。自古勒石塑身以表功勋者,比比皆是,反意何来?唯坐椅隠现龙鳞凤爪,龟鼋拱伏,恐为肖小借题发挥。据老朽看来,所谓龙鳞凤爪只是臆会之词,图案上既无龙翔,亦无凤舞,龙鳞凤爪从何而来?至于说龟鼋拱伏,那是民间吉祥物,非皇家忌讳,不必太认真了!”

一席话,众将均以为然,几个将领露出体伤,流涕道:“末将因大王英明神武,率性不矫,终身跟了大王,若因献一礼而获死,我等岂不人人自危?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请大王收回成命!” 众将齐声山呼。

吴三桂连声说道:“罢、罢、罢,马宝人头留着,俱实奏报朝廷圣断!众位将军,莫因此扫了酒兴,俱请归座,开怀畅饮!”众将齐呼:“吴王圣明,千岁、千岁、千千岁!”遂各归座,只气氛再也热烈不起。

酒至半酣,吴三桂忽问军需官:我受伤将士尚有二万七千八百六十六人未归队,这数字准吗?军需官面露羞色,起立躬身答道:我王神记!正是此数,现正吃着大肉呢!吴三桂说:给足酒肉,莫要亏待他们;我听说贵州水西彝有圣药,名叫血结,作药引治伤特效,我们以前可曾用过?军需官道:血结确是灵药,只是用完了,至今无法补充,不然那两万伤兵两月前就归队了。

吴王听后微微点头,缓缓起立,双手擎杯,朗声道:“众将起立!为战死沙场的将士,为战伤卧床、终身残疾的将士奠了这杯!”说罢躬身奠酒,众将士照形奠了。

吴三桂又道:“马林将军,你新领黔西总兵,乃水西彝地盘,方圆三千里,虽为彝蛮,却早在先秦立国夜郎,最初由苗彝共建,兴盛一隅,向无匹敌,乃有夜郎自大说。秦汉一统,入黔用兵,夜郎人方知天大,审时度事,归化中华,接受汉庭钦封,从国体蜕变为三品布政使司,仍统领原地,此后各朝,凡重视黔西者,均敕封三品职司,代行朝庭执掌一方政权,如今已因袭八十三世一千五六百年,气数之长实所罕有!今我天朝圣兵来临之时,八十三世苴穆安坤,发挥其祖上审时度事的优点,缴印投诚天朝,引领圣兵作战,是以在滇东川南黔西广大地域,我军伤亡甚少,朝廷钦敇三品宣慰使职司,纳还印信,仍尊旧制统领水西军政。今水西地域,乃六广门大狭谷以西,沿北盘江至鸭池河北岸直扺乌蒙山,皆为八十三世苴穆安坤的地盘。这就是你打交道的地主,可要小心在意了。

马林起身抱拳,恭身行礼道:“悉听王爷教化!”

吴三桂呷了口酒,继续说:“水西彝祖传一药,名为血结,自命圣药,亦称药灵,入药作引,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刚才军需官所求的就是此药。此药稀缺,乃因其实系野猴、猩猩之经血,产于悬崖峭壁,浸润日月精华,凝于岩石之上而成药,极难采集。唉——若得足此药,可当十万兵马”言罢唏嘘叹息不止。

众将已领会吴王之意,齐颂“我王博闻!如此体恤伤者,虽死何憾!”马林遂请命道:“我既为黔西总兵,当保证供足此药,请我王示下!”吴三桂道:“不必急在一时,今日只专心饮宴。”说罢站起身,大声说:“我在此你们不便开怀,先走一步,众位务必尽欢!”两个內侍上来,扶了吴三桂转入内堂,众将领起身躬送。

吴三桂来到保国寺后庭,将要轿,忽见那银须白发的老将军匆匆趋近。吴三桂驻足道:“洪老军师何事匆急?”——原来这就是军师洪承畴,先于吴三桂投奔皇太极的关宁老将,官封一品太常待卿,他说道:“我有礼相送,迟了恐来不及。”吴王笑道:“你我皆钦点征讨将士,朝夕相处,何谈来不及?”洪承畴道:“钦颁御旨,叫我立刻回朝,恐怕今生再难一见了”吴三桂不禁恻然,仰天长叹!洪承畴双手恭送一个红包,慨叹道:“你我缘份已尽,此乃天数,如之奈何?仅有薄礼相送,盼君早作打算,未雨绸缪。”言罢把信封拍在吴王手上,转身悄然而去。吴王怔在那里,直到侍官请示才回过神来,拆开红包一看,启首一行就是那“滇黔不可一日无事”的八字真言,接下来提出了几桩可为之事,吴王忙把纸页捏了;第二页简函,备细说明今日宴上对马宝及其献礼金身的不同态度,尚不足辩明忠奸,欲将此事密奏朝廷者才可诛除等言。吴王也把这纸页捏了。还有一书,乃是洪承畴替他拟好的奏章,留了稿样给吴王,加印奏折已带走。吴王暗自感叹:“临别还为我谋划下一步,此人大忠不奸啊!”他把信函收拾停当,低声唤道:“传马林将军,不得惊动他人。”

不一时马林到,正要行礼,吴王制止道:“点齐五千兵马,速去黔西北毕节、朱昌一带驻扎,关死黔西北大门,速寻血结供应,秘密发兵!领会了没有?”马林单膝跪地,昂然道:

“末将领命,一定不负王爷重托!”起身风样离去。

吴三桂回到寢辕,一脸疲乏,内待忖度正是他需要女人的时候,俯首低眉的问道:“王爷要哪位美人寢?”吴三桂激凌一下,拉近内诗问:这昆明是否还有顶尖的歌妓?内侍道:凡大市镇应有尽有。吴三桂道:不仅淫霏有技,还要深通音律,别只找浪荡的送死。内侍矜持道:那可难得,陈圆圆千年才有一个吴三桂圆睁怪眼,忽然大怒,一脚把内侍踢出很远,骂道:你他妈拜兴!哪壶不开提哪壸,滚!

原来陈圆圆被吴三桂从李自成大将刘宗敏手中夺回后,一直带至昆明,那陈圆圆乃绝代名妓,能把房事技巧与音乐舞蹈相揉和,给了吴三桂精神、肉欲极度享受,为防陈圆圆年长松驰,吴王竟不允其衽娠生产,陈圆圆自知年华已逝,于三十六岁时悄然逃离,就此不知所终。吴王大怒,既恨之捋了虎威,复担心其泄密,密令武士追杀。有闻广西梅山尼姑庵有疑似圆圆者,吴王竟令全庵屠戳,毁尸灭迹。如今只有圆圆能给的那种人仙难求的极致享受,如何可以寻得?

 

 

 

 

主办: 当代教育杂志社 Copyright ◎1997-2018
技术支持,电子版全球营销龙源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京)字066号
京公海网安备110108001919
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 京ICP证060024